【魔祖】行到水穷处(二)水灵

  蓝家除祟有方,湖底只零星散落着几条水鬼,如今也全被吸进黑雾中,没有了可以驱使的对象,要想弄清楚漩涡的真面目,找回被吞噬的平民,哪怕八成已是尸首——只得深入漩涡中心一探。
  锁链一直延伸,黑雾的范围比想象中的要深得许多。
  “好冷...”蓝景仪道,声音有点发颤。
  “别摸那些链子。”毕竟光着上身,又身处阴气弥漫的湖底,魏无羡自己也冷得很,不过这点小事,捱捱就过去了。
  黑雾里面是没有水的,而且正和漩涡一样,从外面看风云变幻,到中心却风平浪静。不仅如此,魏无羡觉得脚底似乎触到了平地。
  眼前的雾气比外面也淡了些,依稀能见到前方起伏的楼阁轮廓,道旁枯木假山,本是一副园林模样,在水下埋了不知道多久,都发潮变形,爬满了藻类,既黏且腥,不小心触到,滑腻腻的令人作呕。
  锁链从石阵间穿过,魏无羡低下头察看时,忽觉肩头一暖,蓝忘机将外衫搭在了他身上。
  他不客气地冲他龇牙,蓝忘机眼里有丝笑意,定是也想到了当年屠戮玄武洞底时魏无羡给他披的那件中衣。
  魏无羡拢拢衣襟,熟悉的檀香味也将鼻间腥气冲淡了几分。 “这地上也挺滑的。”他状似不经意道。
  手又牵到一处了。
  方才吸引魏无羡注意的乃是道旁掩映在废墟中的一方石碑,拂去丛生的贝类水草,便露出雕成莲花的底座。碑上字迹蚀得斑驳,隐约能读出一二,什么灵什么洞的。
  “碧灵洞天。”蓝忘机道。
  他多次奉命誊抄藏书阁的典籍,其中也有记录蓝家先祖的资料,方才看到石碑,脑中浮现出的便是这个地名,看来此处与蓝家确实关系匪浅。
  自他们进得这黑雾中心的荒园,四周一直是无比安静,小辈们起初还喧哗了几句,被蓝忘机训斥过后,都只顾缩手缩脚地跟在后面。如今忽闻得一阵幽咽的曲声,断断续续自园中央传来。
  那曲子音律本十分单调,翻来覆去几个音,然高低错落不等,回荡在这幽阴的水下洞府,好似女子的呜咽,状极凄婉。
  魏无羡听了一会,笑道:“原来是埙,我说这调子怎么惨兮兮的,定是位哭啼啼的小仙子,且让我安慰她一下。”
  说罢自解腰间陈情,滴滴答吹了一段欢快谐趣的小调。蓝忘机始终皱着眉,不是很赞同,却也未阻止。
  埙曲被打断,沉吟片刻,一个含着怒气的女声响起:“何人胆敢在此造次?”
  魏无羡见众人都保持着凝望他动作的神情,料得只有自己一个听见方才的问话。便抬高了嗓子,笑嘻嘻回应:“姐姐一个人在此好不寂寞,在下特地来吹一曲,与姐姐解个闷儿!”
  女声冷哼:“你这张嘴倒是动听,罢了,进殿来让我瞧瞧。”
  魏无羡放下笛子招呼大伙:“蓝湛,她请我们进去哪!”
  殿上空无一物,只余正中央一张古琴,琴身上蒙了厚厚的灰尘。魏无羡随意拿手指在琴弦上一抹,激起一串清亮的颤音。
  “好琴。”连蓝忘机也忍不住低声赞道。
  “大胆!”琴尾旁的空气里缓缓浮现一道年轻女子身影,居高临下瞪视着魏无羡抚琴的手。女子碧绿渐染的杂裾垂髫,腰中围裳缀以五色飘带,眉心一点朱砂,华裳照亮了一片空间,虚化的身形却提醒着眼前的众人,她早已死去,不存在任何实体了。
  蓝忘机上前一步,掌心已按在避尘剑鞘:“方才湖中异象是你所为?”
  女子傲然颔首:“那又如何?”一敛衣袖,周身散发出森然黑气。
  “交出落水的村民!”
  女子冷哼一声:“这是我的地界,哪里轮得到你来对我说三道四!”
  “哎哎哎别啊!”见那游魂被激怒有出手之意,魏无羡忙夹在两人中间打起哈哈:“蓝湛,你怎么对女孩子讲话呢!是我们的不好,闯了姐姐的地盘。”
  又对那女子道:“你瞧,他也是个爱琴曲的,姐姐不嫌弃,我等便再献奏一曲赔罪,姐姐若是高兴了,那些走失的村民,也烦请告知他们的下落。”
  女子低头望着他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:“不高兴?你可知道,我在这里困了几百年,岂能是你弹两首曲子便高兴得起来的!”
 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魂魄,嘴角牵起一丝诡笑:“我自然是不知道...不若...”
  他正色,坦然张开臂膀:“姐姐自己来告诉我?”
  “魏婴!”
  那女子的魂魄猝然纵身一跃,扑向魏无羡的身体,最后留在魏无羡耳边的,只有蓝忘机一声愤然气急的呼喊。
  共情了。
  眼前不见了风雨飘摇的阴暗殿堂,一片山明水秀的景致铺展开来。
  自己翘着条腿坐在湖滩上,罗裙婉转随性堆叠,清澈的湖水中映出少女俏丽的面庞,眉心的朱砂为这张尚带着稚气的脸平添几分出尘之意。
  环望四周,皆是萋萋芳草,杳无人烟,涓涓水声便是这段记忆唯一的背景乐。魏无羡觉得景色中透着一丝熟稔,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,这是很久以前的彩衣镇。
  很久,也许有数百年之久,久到彩衣镇还是一片荒滩 ,而碧灵仙子也只是个顽皮的少女。
  如此算来碧灵仙子少说也有几百岁了?魏无羡心底咋舌,他这声姐姐喊得还真不亏。
  眼下她不知施了点什么小伎俩,令一条衣带笔直地竖起来,她便执起这根带子,将末端弯成个半弧,束上随手扯来的草叶,抛进水里。
  不一会平静的水面冒起一串泡泡,从里头竟钻出个丸子头的女娃娃来,湿淋淋地上岸便撅着嘴抱怨:“灵姐姐你又来欺负我们了,就不能换个人陪你玩嘛!”
  碧灵仙子弃了衣带,拍着手大笑:“谁叫你最贪吃!一闻到鱼腥草的味道就上钩。来来来,阿谢,快想想我们今日玩些什么?”
  那小姑娘真就低着头苦思冥想,碧灵仙子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,忽见得远处湖滩上一道灰仆仆的影子,瞧着像是块布料。
  “哟,谁的衣裳掉水里了?”碧灵仙子说着,胡乱卷起裙摆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。
  哪里是件衣裳,分明是个不知死活的男子,面朝下伏在泥地里,一身破破烂烂满是伤,连雪白的衣衫都染成了灰红不辨。
  唤作阿谢的丫头惊呼一声,碧灵仙子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脉搏,道:“还活着。”
  画面一转,魏无羡已经置身宽敞明亮的厅堂之中。墙上挂有当朝名士的题字,桌上是一套成对的茶具,通风的一面摆着纤尘不染的古琴,琴音正如春水般缓缓自弹者指尖泻出,一室茶香袅袅,暖意融融。
  碧灵仙子端正地坐在主座,不一会儿却忍不住倾身同抚琴的人说话,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的侧脸,但觉他坐得极正,身形挺拔,姿态却从容,一身向渔民借来的粗麻衣衫,唯独顺长的黑发以一条卷云纹的素色缎带束在脑后,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琴身,直教人移不开视线。
  披、麻、戴、孝!
  魏无羡腹诽,哪怕这人只字未提自己身世,他也有九成把握,此人定是蓝家的先祖——果然一家都是这个样子!
  连碧灵仙子的声音也不觉轻而小心:“你身上的伤——这样弹琴怎么好?”
  那男子闻言双手一按,待得颤动的琴弦渐渐止住,方回头淡笑:“不妨事,多谢碧灵姑娘相救,贫——在下身无一物,无以为报,姑娘既有名琴,想必是好音律之人,在下唯有以这雕虫小技,聊以为姑娘解闷罢了。”
  魏无羡,应该说碧灵仙子,不敢看他的脸,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,低头讷讷道:“不闷的...你不用弹了...不...你轻些弹,我在这里听着,还有,公子唤我灵儿便好。”
  碧灵仙子又问公子名姓,那人面露惭愧,欲言又止,只道:“在下姓蓝。”
  哈,果然。
  这无名的公子留在洞府养伤,碧灵仙子便常常借故伴其左右,你弹琴我吹埙,你读书我烹茶,偶尔并肩切磋音律,不免隔得太近,视线相触间又赶紧各自闪躲,实乃发乎情止乎礼。
  可怜本来一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子,竟生生转了性子,日日同他坐在殿中。
  一来一去,总不过是那些个乏味的儿女情长,魏无羡竟看得十分感同身受,心下不住嗟叹,当初若是早点和蓝湛搞到一块多好!他们一道夜猎,一同抄书,那么多发展感情的机会,都被白白浪费了。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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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充咸鱼一条了(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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