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魔祖】行到水穷处(三)尘根

  这日碧灵仙子外出吹风回来,想趁机吓一下那蓝公子,便自主殿后面悄悄进来,躲在屏风后看他的背影。
  蓝公子又在弹琴了。
  哪怕没有正面她都可以想象出他现在的神情,垂首敛眉,不慌不忙拨喇几个音,略加思忖,再缓缓续上。
  魏无羡心道,我也可以想象,简直不能更可以。蓝家的人表情一代更比一代木,但木也有木的可爱,蓝湛只要在我跟前笑就够了。
  她瞅准时机,一下扑向那个出尘的身影,捂住他两个眼睛,捏着嗓子道:“猜猜我是谁呀。”
  蓝公子淡笑:“灵姑娘,阿谢不肯陪你玩了?”
  碧灵仙子抿嘴不答,再自然不过地坐在他所占的苇席另一半。蓝公子不易察觉地轻轻挪了挪身子,只多隔开了可怜的一指宽距离。
  碧灵仙子随手撩了两下琴弦,问:“你又在做什么曲子呀?”
  他道:“我近日里时常在想,音韵者千变万化,既可以陈情,可否结合实际,承载一些其他的信息?”
  碧灵仙子嘿然一笑,摸出藏在袖中的陶埙,指着栖在门前假山上的一只蛤蟆道:“看好了!”凝神聚气,唇边飘出一串短促的弹音。
  “碰”的一声,那蛤蟆栽进水里,山石上冒出一缕白烟。
  “这...”
  “怎么样,神奇吧?我经常这么玩儿的。”碧灵仙子单手叉腰,笑眯眯望着蓝公子,像是期待心上人的夸奖。蓝公子却肃然皱眉道:“怎可为一时取乐,便随意滥杀生灵!”
  碧灵仙子扫兴地垮下肩膀辩解:“我没有杀它!我既身为这一方湖沼的守护者,怎么可能去杀它们!哼,一点也不相信我...”
  蓝公子一怔,低声道:“对不住,是在下错怪灵姑娘了。”
  “你是修仙之人?”
  “...实不相瞒,在下从前是...带发修行的僧侣。”
  碧灵仙子惊奇地“咦”了一声,“难怪!”
  “那又为何还俗...啊不不不我是问,蓝是公子俗家的姓氏?”
  他淡淡一笑:“无事,法师言在下六根未曾完全清净,不宜再修苦禅,蓝乃是取伽蓝之意,尚未有名。”
  魏无羡已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。
  像是撞破了一个秘密,默然片刻,碧灵仙子小心道,既然我救了你,那便用我给你取的名字吧。
  他颔首。
  不如,就叫蓝安?
  希望你能安定在此。
  然而蓝安最终是没有安定下来的,不然也没有之后的姑苏蓝氏,这碧灵洞天更不会是如今的水底废墟。
  蓝安得了碧灵仙子的启发,开始与她一道试着将灵力糅合进琴曲中。魏无羡默默看着他二人切磋,每得一首曲子,都要试验一番效用:能让人心情宁静的,便取名“清心咒”;有化伤解毒之效的,便唤作“回春曲”。
  有一次蓝安甫奏了一首新曲,碧灵仙子繁复的衣带竟在他面前齐齐落下。她又羞又气,抱着身子大叫:“蓝安你做什么!”才发现蓝安的惶恐比他更甚,早吓得连琴都撞翻了,紧捂着脸一动不敢动。
  后来那首曲子经过反复改良,竟也流传下来,成了魏无羡得心应手的旋律:蓝家的除缚令,可用于解除外物对肢体或魂魄的禁锢——平时一般被兴起的夷陵老祖拿来快速脱下含光君的衣服。
  魏无羡感叹,我欠前辈您一笔学费啊。
  两人便是如此潜心研究了一段时间,共谱得二十余首作用各不相同的曲子,而蓝安的伤也已然大好了,碧灵仙子心底的担忧一日甚过一日,越发将他缠得死紧。
  碧灵仙子从落水的渔民身上得来了一面铜牌,以小篆书有“抱山”二字,好奇地捧着牌子去问蓝安。
  蓝安将牌子反复看了几遍,肯定道:“此物定是伪造的。”
  “嗯?伪造什么?”
  “抱山散人性情淡薄,不喜抛头露面,更不会制作腰牌赠予人佩戴。况且,她惯用的字体并非如此。”
  碧灵仙子顺嘴调笑道:“你...同她很熟?”
  蓝安深深地望来一眼,没有说话。
  第二天清晨,碧灵仙子迷迷糊糊揉着眼睛,穿戴整齐的蓝安已经立于殿门前。
  原本身无一物来,自然没有再需要收拾带走的东西,连伤也好得彻底,身上唯一能够证明这段时日并非虚妄的痕迹,便是那条月白云纹抹额。
  碧灵仙子的一声早安僵在了嘴边。
  “你要走啦?”
  “嗯。”
  她问: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  蓝安低头不语。她一哂,指着殿中那张琴道:“你把这个带走吧。”
  蓝安微微动容,嗫嚅道:“不必——”
  “那就是要回来的?好,你走罢,我等你回来就是。”碧灵仙子扭头就走,嘴里自己喃喃着。
  等一天是一天,等一年就是一年。
  为什么要等?魏无羡不明白。在他看来,没有任何承诺,甚至不算是两情相悦的关系,这样的等待怎么会有意义和结果?
  
  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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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充咸鱼一条了(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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