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魔祖】行至水穷处(六)抱山

蓝忘机弹了半日,身形岿然,面色峻冷如常,隔着不真切的光线远远望去,好像一座凝滞的孤峰。若不是有思追等人围在他身边苦苦哀求,含光君你歇一歇,喝口水吃点东西吧,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个死人了。

  江澄走到近前,低头一瞧,才发现他琴弦指尖尽皆染血。

  “含光君。”

  蓝忘机蓦地抬头,江澄一惊。

  即便他一向对蓝忘机无甚好感,霎时也不由为之感到悲哀。那种情绪可以存在于在任何人身上,独独不应该映在这个人浅色的眸子里。

  走投无路,卑微至极,乃至对着半根救命稻草都要流露出祈盼哀求,尚且未出一言,江澄已觉得承受不起。

  待得他目光转至靠在蓝忘机肩头的人时,陡一篷火又从头烧起,抬手直取魏无羡的脑袋。铮然一声七弦震响,蓝忘机立起琴,阻住了江澄的动作。

  “江宗主...”

  江澄怒极反笑:“你弹得再久能救得了他?要不是看在金凌的面子上,我巴不得见他这副惨样子,死得越早越好!”

  蓝忘机默然,缓缓收了力道,一只手紧紧搂住魏无羡无知觉的身体。

  “多谢。”他垂下头,轻声道,睫羽无力地翕动了两下。

  江澄深呼吸压下火气,方开口道:“家父与藏色散人生前结交甚笃,曾于书信中提及抱山散人隐居的去处。可以试着前去寻访...不过,只能你我二人。”

  这次蓝忘机应得毫不犹豫:“好。”

  同时期的其他修仙者,建立了家族门派,即便早早驾鹤西去,自有后人将其事迹润以辞藻,广为流传。独抱山散人虽据言依然安在,而多年不问世事,哪怕传闻中多么无所不能,也鲜少有人提及了。

  不咸山地处大荒,下有莽莽林海,大江奔流,实乃天然的绝险。然而这点地形之势,远不足以阻拦修为深厚的道者。唯独绕在山腰那似真似幻的缥缈雾气,一望而不见其终顶,方令人肃然察知己身之弱小。

  高山仰止。

  江澄不由暗想,自己在魏婴的事情上一向不冷静,当初失丹时尚且悲愤交加心如死灰,没能在第一时间想破其中的关窍也罢。那抱山散人是何等的人物,怎么能屈身在那一个小小的山头藏上数百年?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便答应了自己的请求?

  而后的十几年,他一直被怨怼蒙蔽了双眼,竟从来深信不疑。

  没有上山的路,环在山腰那一片雾气里像是有什么界障,纵使灌注再多灵力,剑身也无法再上挪一寸。

  二人只得降落在半山,入眼的苍翠植被各自恣意生长,奇崛乱石毫无规律可循,蓝忘机横抱着的魏无羡不安分地动了动,嘴里喃喃些破碎的词句。蓝忘机又紧了紧怀抱,抬眼望向江澄。

  江澄道:“信中只是记载了‘不咸’二字,不咸之山乃是肃慎氏人的部族,素来与中土少有交通,我才认为抱山散人会隐居于此,至于到底是不是这座山,又在哪里,剩下的就一点也不知道了。”

  蓝忘机抿嘴微一点头:“找。”提脚便往山上走。江澄盯着他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拳,亦加快脚步,走到了他前面。

  没有路,又顾忌抱山散人怪罪,不敢伤及此处草木,只得拣稍能下脚的地方艰难涉行。

  似这般攀爬了约两柱香,几乎没见着多少活物,有几只鸟在矮灌木里啄食野果,他们离得很近挨着走过,也不会惊扰,许是根本认不得人类与山里寻常的事物有什么区别。

  倒是有一脉活水自石缝间蜿蜒而下。水流是热的,岸边雾气迷蒙,隐约能看见个窈窕人影,头上一抹朱红。

江澄精神一振,疾步上前,又一时拿不定主意,开口应该如何称呼,僵在那里生硬地作了一个揖。

“假的。”蓝忘机上前一步,淡声道。

再运足目力一看,果真是石头上立着一尊木像女子,雕得栩栩如生,肩头还停了一只灰棕色的小松鼠。

江澄抱握胸前的手正尴尬,却见抱着魏无羡的蓝忘机亦冲那木人欠了欠身。

“你拜她作甚?”

蓝忘机不为所动。

半晌,木雕的肩头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叹。

“又是这个小家伙… …真是半点也不给我省心。”

那松鼠三蹦两跳落到地上,歪头冲他二人摇了摇尾巴。不等它再次传出人声,江澄也瞧了出来。

“跟着它走吧。”那松鼠说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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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充咸鱼一条了(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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